量化概念 26：策略失效（什么时候该停，什么时候该扛）

策略跑了八个月，回测年化 25%。实盘前四个月年化 18%，后四个月不赚了。IC 从 0.04 掉到 0.01，信号还在出，选出来的票开始跑输基准。

策略在失效。

失效是常态

每个策略都有生命周期。因子有效，是因为市场上有某种没被完全定价的规律。规律被你发现了，也被别人发现了，用的人多了，套利的力量就把规律磨平。

动量因子在 2017 年之前的 A 股很好用，过去涨得多的股票继续涨的概率显著高于平均。2017 年白马股行情启动，大量资金涌入大盘动量标的，因子拥挤度急剧上升。2018 年开始，传统动量因子的 IC 明显下降。因子没坏，用的人太多了。

A 股每隔两三年就有一轮风格切换，每次切换都会让一批策略不好用。

两种失效

策略不赚钱了，先分清是哪种失效。

周期性回撤。 策略的因子逻辑还在，但当前市场环境不利。动量策略在震荡市里亏钱，价值策略在泡沫市里跑输。市场风格转回来，策略还能恢复。像冬天的树，叶子落了但根还活着。

结构性失效。 因子背后的逻辑被套利掉了，或者市场结构变了，规律不再成立。一个基于某项财务数据的因子，如果监管改了披露规则、会计准则调整了口径，因子可能从有效变无效。等一等回不来。

区分这两种失效，是策略管理里最难的事。在你需要做判断的那一刻，两种失效长得一模一样：收益下降、IC 走弱、回撤加深。事后看一目了然，事中看全是迷雾。

没有可靠的早期信号

很多人想找一个指标，能在策略失效的早期发出警报。滚动 IC、滚动夏普、超额收益的移动平均，这些都试过。

有用，但没有一个可靠到可以自动触发"停策略"。

滚动 IC 下降，可能是因子在失效，也可能是市场进入了不利于这个因子的阶段。2018 年上半年，动量因子的滚动 IC 持续走低。如果那时候停掉，会错过 2019 年初的反弹。但在 2021 年初核心资产策略滚动夏普下降时不停，后面要扛整整一年的回撤。

同一个信号，一次是"等一等就回来"，一次是"再不停就晚了"。区别只在于后来发生了什么。你在信号出现的那一刻，信息不够。

周期性回撤和结构性失效在早期不可区分，表面现象完全一样。任何指标都只能描述"现在表现不好"，没法告诉你"将来会不会好"。

停太早和停太晚

策略管理的核心矛盾在这里。

停太早：策略只是经历正常回撤，你把它关了。等市场风格转回来，策略本来会恢复，但你已经不在场了。更麻烦的是，你会在下一个策略回撤时再次面临同样的决策。如果每次回撤都停，永远拿不到策略的长期收益。

停太晚：策略确实结构性失效了，但你一直以为只是暂时回撤，扛了大半年才发现不对。资金和精力全浪费在一个已经死了的策略上，还占着仓位，挡着新策略上线的空间。

两种错误都会犯，不存在只犯一种。该问的是犯哪种错的代价更小。这个答案因人、因资金性质而异。

提前定规则

没法在事中准确判断失效类型，但有一件事可以做：在策略上线之前，把"什么时候停"的规则定下来。

定一个 IC 阈值不够，前面说了，阈值不可靠。要定一套综合的退出条件，在情绪平静的时候写好，在情绪波动的时候执行。

比如：滚动 60 日 IC 低于某个阈值、且持续超过 40 个交易日，触发复查。复查是强制自己重新审视因子逻辑：市场环境变了，还是因子本身被套利掉了。逻辑还在，继续跑；逻辑不成立了，停。

越是在策略亏损、情绪最差的时候，越不能临时做决策。亏损期的判断偏悲观，连续亏三个月，看什么都像结构性失效。盈利期的判断偏乐观，连续赚三个月，觉得什么都能扛过去。提前定规则，就是为了对冲这种情绪偏差。

事后才分得清

2024 年初，小盘股流动性危机，微盘股策略一周回撤 15%。很多人在那一周停掉了小盘策略。回头看，部分策略在危机过后恢复了，小盘风格在 2024 年下半年有一波明显反弹。停掉的人错过了反弹。

也有人扛住之后发现，自己的策略是结构性失效，策略交易的标的流动性枯竭了，冲击成本永久性上升，回不去了。扛了半年，越扛越深。

同样的决策，停或扛，一次对了，一次错了。区别在于策略背后的逻辑是否还成立。而逻辑是否成立，只有事后才能验证。

小结

策略失效是常态。区分周期性回撤和结构性失效是策略管理里最难的事，因为在事中它们长得一样。没有可靠的早期信号能自动判断。在策略上线前把退出规则定好，情绪平静时写，情绪波动时执行。停太早和停太晚都会犯错，没有标准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