并行幻觉：为什么AI让我更累了

我曾一度觉得自己很高效，终端同时开四五个窗口，让不同的AI agent处理不同的side project。

看起来是标准的"现代开发者工作流"，一个用来做监控系统，一个用来做通知网关，一个用来搞量化系统，一个用来做服务部署，一个用来写博客。任务并行推进，互相不耽误。

直到某天我停下来盘点，发现一个不愿意承认但可笑而现实的事实：两个月过去了，几个项目都在"进行中"，没有一个真正做到可交付的水准，而相比于古法编程时代，我反而更累了。

这不是一个关于懒惰或者意志力的故事。这是一个关于注意力的故事。

被忽视的认知真相

人的注意力不是并行处理器。你以为你在同时处理三个任务，实际上你的大脑在不断切换上下文——从一个项目切到另一个，再切回来。每次切换都有成本。

这种成本很难量化，但我自己的感受是：切换回来之后，需要几分钟才能想起刚才卡在哪里、下一步是什么。有时候会想"我刚才是在做什么来着"，然后花时间重新加载状态。

但凡能被称为项目的任务，其背后都隐含着复杂性，也就不可能通过简单几轮AI会话就将其完结，这还是1对1的切换。

那就意味着当你同时挂念三个项目，每个项目都在消耗你的认知带宽——不是因为你在做它，而是因为你在惦记它。进度卡在哪了、有什么问题没解决、下一步是什么……

这些念头像后台进程一样运行，占内存，但不产出，把握不好最后要么产出一堆残次品，要么是一堆半成品，价值没有创造出来，赛博垃圾倒是生产不少。

并行只是表面并行

其中一个隐蔽的问题是：表面上并行的任务，实际上往往相互依赖。

我曾经同时推进一个笔记工具、一个API网关、一个数据同步脚本。看起来是三个独立项目。但实际上：

• 笔记工具需要从API网关读写数据
• 数据同步脚本会影响API的负载
• 三个项目的配置方式我想保持一致

每个"并行"的推进都在为其他项目制造新的待办事项。不是真正独立，是假性并行。真正的并行是两个互不相关的任务，比如"写文档"和"修灯泡"。但我们的side project很少这么干净。

结果是：看起来在并行推进，实际上在并行积累债务。每个项目的进度都在产生新的牵挂，这些牵挂交织在一起，形成一张网，把你缠住。

执行太便宜，决策就廉价

这是我认为最值得深思的一点。

AI降低了做事成本，但没降低做错事的成本。

以前做一个决策会犹豫，因为执行成本高。"要不要换这个框架？重写要两周。"现在呢？"让AI帮我重构，三分钟搞定。"

决策变轻了，但决策的后果没变轻。框架选错了，两周后还是要还债。架构设计有问题，重构的复杂度不会因为AI参与就消失。

问题在于：当执行变得便宜，人就不太会认真想"这件事值不值得做"。反正做错了改起来也快，那就先做了再说。

这就是为什么我做了很多没有太多价值的事情。重复造轮子、不必要的基础设施、为了"以后可能用到"而提前做的抽象。每一件看起来都是合理的，但加在一起，既消耗了注意力，又没有产生对应的价值。

长尾问题不会立刻出现

还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问题：很多错误不会立刻显现。

代码能跑，不代表代码是对的。功能实现了，不代表实现是合理的。AI帮你快速搭了一个MVP，快速到没时间仔细想设计，快速到没发现潜在的边界问题。

这些问题会慢慢发酵。三个月后你发现某个模块改不动了，因为当初为了快做的假设现在成了枷锁。或者用户量上来之后才发现性能问题，因为从来没压测过。

你以为并行解决了问题，实际上只是把问题推到了更长的时间线上。欠的债不会消失，只是到期日延后了。

而这个时候，你或许还在燃烧激情在新的项目创作上，但出来混迟早要还的，你不得不分出大量的精力来还债，项目越做越多，债务越来越重，花在新项目上的精力越来越少，项目质量变得更差，创造了更多的债务，陷入了死循环。

不要觉得自己负责好把产品做出来，推上线，后期维护完全交给AI就行了，如果你真的做过生产级的应用，我想你会知道我在说什么。

效率的重新定义

我现在的理解是：效率不是单位时间内完成的事情越多越好。

这是一个陷阱。吞吐量不等于价值产出。一个彻底完成的单任务，比三个半成品更有价值。因为半成品不产生价值，只产生债务。你欠下的每一笔债，都会在未来某个时刻找你讨利息。

我现在的做法是：一件事彻底闭环，再开下一件。

这里的"闭环"不是"能跑就行"，是"没有明显的待办事项了"。不是"功能实现了"，是"边界情况考虑了，文档写了，后续维护路径清晰了"。

这听起来很慢。但这是真正的快。因为你不会在未来某个时间点被迫回来填坑。

一定要为自己的项目设定好边界和里程碑目标，避免其无休止地膨胀，永远处在“完善”的阶段，事实上很有可能大部分时候做的完善都是在“屎上雕花”。

如果真的需要并行，最多两个。两个并行是人的临界点，再多就是在自欺欺人。两个并行的时候，要有明确的优先级：一个主攻，一个维护。不要让它们争夺同样的认知资源。

真正的效率，是在你力所能及的范围内，把事情做干净。